江城三月,寒气初退。我站在蛇山西麓,望见赭红的檐角刺破天际,便知道黄鹤楼到了。这座被历代诗文浸润的楼阁,此刻正裹在微风织就的纱帐里。早春的薄雾在江面浮沉,将楼影裁成数段,投在粼粼波光里,仿佛有无数座黄鹤楼在水中摇曳。对岸龟山上的电视塔若隐若现,钢铁构筑的现代图腾与千年古楼隔江相望,倒像是时空堆叠出的镜像。

穿过松柏夹道的石阶,青苔在条石缝隙间织就暗绿绒毯。虬曲的老松枝干上,乾隆年间留下的拴马石环已与树皮融为一体,石面被岁月磨出温润的釉光。古铜色门匾上“黄鹤楼”三个篆字渐次清晰,铁画银钩里藏着盛唐气象。朱漆门柱斑驳处露出深褐底色,宛如褪色的丹青手卷。门环铜兽口中衔着的圆环,不知被多少掌心摩挲出琥珀色的光泽。